• 统计与协商 - [书摘]

    2009-10-28

    一个好的民主制度,不仅仅是为了实现不同利益之间的简单加减法,而是在不同利益集团的对话当中找到一个最合乎公共利益的政策方案。当代有不少政治哲 学家都倡导一个叫“协商式民主”的观念。“协商式民主”是针对“统计式民主”而言的,二者的不同在于:前者注重民主过程所推动的政治协商,而后者仅仅注重 选票的计算。一个充分制衡的政治制度,等于无形中增加这个制度的“协商点”,从而尽量消减公共政策中的专断性。……当一个权力机构试图说服另一个权力机构 为其倡议“打开闸门”时,都必须“给个理由先”。如果它无法做到“给个理由先”,要么它必须将其政策修正到对方认为“合理的程度”……要么该政策得不到通 过或者只能在小范围内实施……

    ……

    托克维尔,乃至以前的柏拉图以及后来的哈耶克的观念失误正在于此:他们高估了民主制度的“统计”功能,低估了民主所推动的“协商”过程,所以才悲观 地预测民主终将导致“多数暴政”和整个社会的“平庸化”。事实上,我们观察今天美国的民主,既能看到democracy(民主),也能看到 metritocracy(优者胜出)。一方面“多数人”的福利底线能够通过民主得到维护,另一方面“少数人”的精英冲动也没有因此被消灭。聪明才智和艰 苦奋斗不但能在这个制度中找到展示途径,而且一般来说能够得到相应回报。所谓实现“美国梦”不仅仅是住上“洋房花园”,而是指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 正反馈机制中实现个人尊严。

    ——刘瑜《民主的细节》

  • 这样行了吧? - [书摘]

    2009-10-21

    2006年9月,晓波和太太盛情邀请,去过千岛湖。晓波的房子在岛上,种了杨梅林。我们去之前,他的木制阳台不经风雨,整个掉了下来。

    我当时啊,那个迷糊,没有好好问问这个湖的故事。只知道地下有座县城,1958、1959年,三十万淳安人被强行迁走,此地兴建水坝,千山化千岛,古城入湖底,现在潜水下古城成了旅游娱乐项目。直到看到L女士的那本著名的、现在不能在国内各博客提及其书名的书:

    “当地政府为了观光的需要,派了摄影队潜入几十公尺深的湖底,在古城沉没四十年之后,去看看水草中闭着历史的眼、沉睡的淳安。

    “湖底深处,一片地心的漆黑;摄影队的灯,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中,像一只太小的手电筒,只能照亮小小一圈。郁郁的水藻微颤,一座老屋的一角隐约浮现,精琢的雕花,厚重的实木——这,会是美君当年天涯漂泊、如今至死不渝的雕梁画栋吗?”

    走了,不就走了吗,算了算了,中国人都是这样活下来的,可偏偏中国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固执的人:

    “带着一点不甘心和不服气,八十几岁的余年春费了五年的时间,把千岛湖水底的淳安城一笔一笔画出来。故乡的每一个祠堂、寺庙、学校、政府建筑,每一块空 地、每一条沟渠、每一条街和巷弄,以及街上的每一户人家和店铺——哪一家比邻哪一家,哪一家的主人姓谁名谁、店铺什么名号,巨细靡遗,一点不漏。余年春找 出零落四方的乡亲老人,一个一个询问,一件一件比对,然后用工笔,像市政府工务部门的官方街道图一样,细细地还原了被夺走的故乡风貌。

    “打开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滚动条,淳安古城的“清明上河图”……”

    如今住在广州,远离老友,心里未尝不寂寞。走出大马路,感受到的只有烟灰、废气、噪音、堵车和20年前的老粤语歌。R上班的地方,叫粤海天河城,我经常去 那里的超市买菜,因为那里原料丰富,有些东西别处买不到。旁边是巨大的正佳广场和维多利亚广场,地下还有地下商城,不远处的中信广场也是可以购物的。我满 眼看到的都是二三线品牌,粗糙的垃圾食品和吵闹的叫喊,仿佛这些对广州人生活而言,是唯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人需要那么多俗气难看的东西呢,那么多!

    又是看了L的书,才知道这里,曾经是她父亲驻守过的广州天河机场。

    “到了广州。

    “问广州人,“听过天河机场吗?”

    “摇头。没有人知道。

    “问到最后,有个人说,“没听过天河机场,但是有个天河体育中心。”

    “到了天河体育中心。庞大的体育馆,四边的道路车水马龙,哪里还有一点点军用机场的影子?可是一转身,大马路对面有一片孤伶伶的老墙,旁边是个空旷的巴士 转运站,而这堵老墙上写的字,让我吃了一惊。“空军后勤广州办事处”,好端端写在那里,竟然是一九四九年之后不再使用的正体字。

    “好了,那真的是这里了。

    “美君的丈夫龙槐生,带着他的宪兵队严密防守天河机场。不多久,他认为是自己一生最光荣的任务来了:“一九四九年五月,先总统搭中美一号莅天河机场,时有副总统李宗仁、行政院长阎锡山等高级首长在机场相迎,在此期间夜以继日督促所属提高警觉,以防不测。”

    “我翻着槐生手写的自传,心想,爸爸,一九四九年五月,蒋介石已经下野,不是总统了,而且,五月的时间你也记错了吧?那时首都南京已经易帜,上海即将失 守,蒋介石搭着太康舰和静江轮来回于浙江沿海和台湾各岛之间,到处考察形势,思索将来反攻的据点要如何布置,五月他没去广州啊。你看,一九四九年五月十八 日,蒋的日记写的是他对澎湖的考察:

    “昨晡在宾馆附近沿海滨游览,瞭望对岸之渔翁岛,面积虽大但其标高不过五十公尺,亦一沙滩树木极少,植物难产。闻动物除印牛种较壮大外,余亦不易饲畜,以 其地咸质甚大,无论动植皆不易生长,而且台风甚多。惟其地位重要,实为台湾、福州、厦门、汕头之中心点,不惟台湾之屏障而已。初到忽热甚闷,入浴晚课,听 取夏功权厦门情形报告,后十时就寝。

    “三十岁的宪兵连长龙槐生在认真驻守天河机场的时候,自然不会知道,那巨大的历史棋盘,已经定局,他也是一个过了河的卒子。但是他看到人潮,逃难的人潮, 流过天河机场前面的大马路,往黄埔码头涌过去。他并不知道,在他眼前涌过去的人潮里,有来自山东的五千个中学生,流亡了几千里,他们的校长们正在和国军的 将领协商,孩子们要怎样才能搭上前往台湾的船。那个“其地咸质甚大,无论动植皆不易生长,而且台风甚多”的澎湖岛,正张口等着他们到来。”

    长久以来,我自以为清醒地知道关于现代国家对个人轻松施加的“遗忘术”。我们被教导如和漠视情感,漠视过去,这样才能对今日保持永久的无知和无力。是以同 一座城市能够在前后不到3年时间里发生2次“50年不遇的洪灾”,或者“你指责的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些年,我的脑子,也越来越迟钝了,因为 年龄和放任。看了L女士的书,才像大梦初醒似的,又想起以前被遗忘的那些热望和情感。一本书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很了不起了,真要感谢她。

  • 《生活在禅中》 - [书摘]

    2009-03-22

    净香:这点的确非常重要。作为一个恩典的无形领域是什么意思呢?大家都见过有人明显地在做伤害自己的事情,那时我们该怎么办呢?

    学生:能够觉察到这种情形,并且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随时来找我们,不就够了吗?

    净香:是的,一般而言这是最好的一种反应。偶尔会有人来找我们帮忙,假如他们是真心真意地要求,我们就可以回应。不过,我们时常会冒失地抢着给别人忠 告,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修理专家。有条禅学的金科玉律是说:&l...
  • 诗人写的历史 - [书摘]

    2008-10-30

    在最后一刻等待我的,仍然将是彻底的绝望。当然,这不是对自己的绝望,而是对人类思想及人类认识能力的一种终极的绝望。如果喜新厌旧是人类天性的话,今是昨非就是所有思想的本性。—— 袁剑 《奇迹的黄昏》

  • "Never again will you be capable of ordinary human feeling. Everything will be dead inside you. Never again will you be capable of love, or friendship, or joy of living, or laughter, or curiosity, or courage, or integrity. You will be hollow. We shall squeeze you empty and then we shall fill you with ourselves." -- George Orwell, "1984"
  • 大多数时候我感觉星相学就是胡说八道,但偶有例外。只有在看圣艾克佩絮佩里的书时,我会感到自己是个巨蟹座。他的字句表面易于理解,你以为他忧郁并且天真单纯,有时说话如同漫无目的的呓语。事实上,他从不写任何一个没有目的句子,他也不让自己歇息,目的在于片刻不停地、像个充满爱意的外星人一样地审视地球生命——为什么它存在,它十亿个不同的瞬间,美,不可思议之处,为什么它继续下去并且值得如此——外星人从来无法变成一个地球人,最终他会寻求一条蛇的帮助离开此地,然而旅途令他...
  • 《重播》 - [书摘]

    2008-06-15

    我关上门,没再回屋里去。当我沿着路往波顿巷走,经过那间豪华住宅,惊动了那只鹦鹉,它尖起嗓子喊着西班牙文:“是谁?是谁?是谁?”

    谁呢?不是个什么人。朋友,不过是夜里穿过你生命的脚步声罢了。

    我轻轻走着,离开。

    —— "Playback" Raymond Chandler

     

  • 东方的女儿 - [书摘]

    2008-01-20

    读贝.布托自传。

    P96 (1977年齐亚实行军管)

    军法管制令第5条:任何人未经军法管制执行官许可,组织或参加工会、学生会或政党会议,最高可处以十记鞭刑和五年监禁。

    军法管制令第13条:任何人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批评军队,处以十记鞭刑和五年监禁。

    军法管制令第16条:任何人“引诱”军人,妨碍其执行军法管制首席执行官齐亚.哈克将军的人物,可被处以死刑。

    P130 (197...
  • 原来如此 - [书摘]

    2007-12-02

    “在大城市,我们生活在自己的小团体里,只能窥到世界的一部分。在小镇或村庄里,却没有什么小团体;人不够多。所以,在小地方,你必然能领略整个世界。每个人自己就是一个阶级,每个时辰都有新的挑战。”

    ——叶芝《凯尔特的薄暮》

    原来如此。城市人的自大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