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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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去的平遥。

开幕前一天，大家都在布展，我们在土仓外面等待搭台子。无事可干，进入土仓，看见一个胖大肚子摄影师在组织本地工作人员布展，白发只在两翼残存，很像爱因斯坦，或者铁臂阿童木里面的茶水博士，肚子也是超级圆且大，像个藏在衬衫里的健身球。

我看了一眼他的介绍，叫Robert，生于印度新德里。

“新德里？”他看了一眼，“哦，天！”

介绍是平遥组委会给印的。土仓另一边，绝望的美国战地女摄影师正在跟一个不懂英文的场地人员问，她的图说都跑到哪里去料。

大门外，同事在给三轮车夫发免费广告T恤，仿佛顷刻之间，全平遥的三轮车夫都来了。分光了一箱T恤，还有一箱是要留着晚上给来看幻灯的嘉宾的，但是大家抢红了眼，开始动手了。速度上有点犹豫，但是力度不小，帮我们分T恤的三轮车夫忠诚地护着T恤到处跑，几乎蹲到地上去了，像个躲避受辱的女人。

我在一旁跟两个摄影记者聊天，见状上去喝止，让同事把T恤搬到土仓里面躲躲。 

三轮车夫和附近邻居都来了，死死盯着同事屁股下面的T恤，像兀鹰一般，好像只要这样熬上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石头，T恤就可以被撕抢一空。

连哄带吓，把人群轰走，大约花了两个多小时。

回过身来，天色已淡。不幸被误认为生于新德里，目前住在巴黎的Robert已经友好地放走了本地布展人，自己一个人在给箱子钉上钉子。

我疲累之极，坐在箱子边上开始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告诉我，他半年时间在上海，拍“中国室内”——在我看来也就是猎奇的、光线布局较好的中国城市采风系列，平淡得很。心想这组委会邀请来的人真不怎么样。

“我在一个叫《生活》的杂志上发表过照片。”

“真的？”我精神一振，“我在那儿工作过。”

他似乎也很高兴。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你知道，”他费劲地站起来，仿佛要用额外的力量带起肚子，“别人都说我的工作好，很自由，一辈子飞来飞去。但是，我告诉他们，我其实是一辈子飞来飞去地找钱。”  大乐。

闲扯结束，我起身告别，后来再没见他。

回到北京，好几个人先后问我，知道Robert Frank吗？很牛啊。

听说Robert Frank去了平遥？

我起疑，上网查了一下。哦，真是他。

 一个下午跟大师闲扯鸡毛蒜皮来着，不过大师好像蛮愉快的。

 回来两日，平遥便大雨，几间旧民宅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