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轨迹

在西子宾馆里刚拉开窗帘，就听到外公不行了的消息，订了次日从北京回南宁的机票。刚下飞机，收到姐姐的短信：“外公不在了。”在黑夜中开往柳州的列车上听舒伯特的《冬假》，24首哀歌中，最后一首唱到一个拉手风琴的老人，催促冬日行人去往彼岸。歌声解决了我的困惑。

晚上，梦到自己偶然进入一间奢华的中国古式卧室，看到外公在锦缎堆积的床上醒来，面目还是70来岁，容光焕发，略有茫然，仿佛未曾经过过去一年痒痛的折磨。他起床，我放了心，觉得他自会有人好好照顾。当晚，家里唯有我梦到他，但他却没跟我说话。

……

晚上跟国内部吃饭，一小姑娘说：“我不喝酒，现在改良了。”

大家哄笑：“改良还是从良啊？”

改版却变成了改良，改造后的东西经各部门协调，出来就是个改良品，但是初衷丢了。

总算后来想出个招，造出一个“无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自留地，让我们做自己的好玩实验。想起来真好玩啊，可是每天回家太累，就没有时间细想。都盼着五一假期，我盼着假期好好想这些实验。

L抱怨，skype里老听到小朋友们用MSN探讨的声音。他说：我这个年龄会受不了的。

他嫉妒得要死。

...

在欧洲的那些日子，爱上了喝果酒。

葡萄酒和苹果酒，这些是伴随欧洲人每日生活的东西，便宜，足以带来一刻美妙，又不像谷类酿成的烈酒那么猛，那么伤人，适合书、音乐、独处和交谈。是节制的肉体的享乐，漫长而销魂。

这种享乐必须是专注的，如果每天24小时就想盯着新闻，或者手机随时有电话打来，必须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去宜家购物时，下意识地买了6个高脚酒杯，现在用来喝水，正在考虑拿一个刷牙时用。

...

今天在想关于中国人商业精神的事，忽然想起在比利时Brugge及Gent的发现。

这两个城市都是在中世纪崛起，并在工业革命之前衰落的。Brugge衰落后，就像一个凝固在比利时旷野中的一个海底之城，美丽惊人，但是是个昨日繁华的化石。Gent在两个世纪中两次崛起，又两次因为河道堵塞、贸易受阻而衰落，留下的是Van Eyck有神性的画作《羔羊献祭图》。

两个城市的衰落，伴随着安特卫普和阿姆斯特丹等其他城市的崛起。在欧洲，处处都是获得经济发展自由的民族在早期留下的繁华痕迹。这些弹丸之地产生的能量，一度几乎曾在经济、军事和文化上控制整个世界。考虑到他们那么少的人口，这才是真正的奇迹。

没有什么商业民族，只有获得经济上的自由的、饥渴的民族。因为对其他国家所知甚少，在关于民族性的讨论中，我们是多么容易误解自身。

半夜11点半，累得半死正要睡觉，F来短信说叶利钦去世。

跳起来，安排刚刚一桌吃过晚饭的国际新闻组做专题。MSN上稀稀寥寥几个人，其中有个孩子给自己起的名字：你才吃午饭你全家都吃午饭。

显然是忙得很久没有空吃午饭了，可怜的。

...

忙得快断成两截的时候，耳朵里响起的却是一些与工作不相干的声音：

一个小孩子轻轻对妈妈说：“妈妈是最好的人……要是想我了，就把这根草扔到地上，我看到了，就知道你想我了。”

一个妈妈在电话里大声对遥远的孩子说：“实在太忙就不要回来了，外公就是不在了你也不用回来，算了，回来你看了他的样子也受不了。”外公因为免疫系统失灵，腿部皮肤都没有了。妈妈不是抱怨孩子久去不归，而是迫使自己相信自己并非对生活无奈。

春天忽然回冷的风，把胸口像个塑料袋口一样地收拢了。

...

早起，看到一条关于美国电台“侮辱华裔餐馆侍者”的新闻。细看之后，发现不过又是哗众取宠的标题，美国娱乐节目什么人都取笑，黑人华人白人，格调很低，这个故事说的是个性骚扰故事，但不是专门针对华人的性骚扰故事，可放在中国，傻子的无聊很容易被夸大，伤害国人脆弱的自尊。商量了一下，决定改成其他的。如果明知一种话语会导致误解，我们就要避免它。

一个美国朋友说：“校园枪杀案后，我的很多朋友都很惊奇，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真奇怪：什么叫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同学们彼此之间真是非——常——残酷，那里没有学业竞争，只有同辈间的压力，...

早起认真看新闻，发现一类国际里头有两条“美女”，此外还有： 英国棺材……撒酒疯打人……扮拉登……印地语……

跟果冻说了一下，美女就留给娱乐部门好了，他笑。后来马上就看到亚洲性别...

终于回到北京。终于呼吸到满鼻子烟灰，见到高唱毛主席万岁的出租车司机。

今天中午，第一次请部门小朋友吃饭。大家都有点好奇，都有点提防，所以说话一茬一茬的。提到搜狗被股沟抄袭的输入法，我鼓起勇气说：“我不喜欢搜狗，翻页得用加号键……”

大家忽然哄堂大笑。两个人同时说：“那个键可以自己设的。”

好歹我也提供了点娱乐功能。

来的这群平媒里头，Emily也是个技术盲。HO也是，她刚来一周就准备辞职，因为不知道如何回复公司邮件。后来Emily说，别辞职，你知道吗？张朝阳也不用email，他每次想起啥，就写在张纸上，传真过来。

......

...

Orchids are shameless flowers...

瑞典教授Hans Rosling推行他设计的一个把统计数据图像化的软件，好像足球解说那么惊心动魄，非常有意思。

受到公家资助的统计，其数据不是各机构不愿免费公开，宁愿搁在柜子里发霉，便是没有人懂得怎么好好用。图像化了之后，一下子就数字就活跃起来了，显示出很多令人惊讶的事实，比如越南人均寿命在战争中持续增加，和战后赶上美国的飞跑，中国“鬼”一样的收入差距扩大，国民健康和国家发展之间的显著联系，各国的变化像星系运动一样好玩——大小星球像气球一样飞升移动。

要是哪个研究机构用这个软件研究中国各省发展差异，再出一个讲解有趣的光碟，可以用来做很好的高中和大学教材。

今天第一次看人用Imovie做电影，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