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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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母猪躺在部队的卡车旁边。我们以为它死了。

然而它忽然动了起来，在隐忍待发的雨里，深深地喷气抱怨，先是两条腿，然后是第三条腿。但是它站不起来，有一条后腿受伤了，也许是跑出猪圈的时候，被石头砖块砸中。它匍匐着拼命向前爬，但是滚圆的肚子决定了它只能原地打转。它嘟哝得更深，更急迫了。

没办法，它看见面前有一根方便筷，饥不择食，低头咬起来，开始嚼，筷子从它嘴里伸出来，像根牙签，它努力咀嚼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孤独伤心、这么绝望的猪。

虽然缺肉，但是没有人杀它。也当然没有人喂它。杀一只猪，也是需要条件的：利刀、热水、台案、壮年人手、桶，最后，还需要锅来煮熟它。

这些，在这个叫北川的、曾经无比美丽的县份里，现在都是紧缺的东西。

在不远处，那个以不幸著名的北川中学已经建立起的一个瓦砾上的震救灾指挥部，来自各地的部队、警察、消防队、医生、志愿者在这里勉强合作着。除了领取矿泉 水和方便面、面包之外，更多的营养只能靠大家各自砌小灶架锅来满足。没人有时间去管理志愿者们，他们必须每天“企求”得到一些活儿来干。可抱怨的地方很 多，我们也知道卡特里娜飓风之后更糟糕，人是充满弱点的生物，我们应该原谅这一点，至少他们受到了震动，在努力。

机器正在摧毁一座看上去只有三层楼的楼房。事实上它原来是五层。下面两层，带着200多名学生和30来位教师的尸体，一并被大地吞噬了。现在能做的，就是 把他们成批地挖出来，掩埋。一个母亲在那里徘徊，她的儿子在里面，她以为自己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以为自己还能把他的脸认出来，在八天的炎热和暴雨之后。

志愿者到操场上，大叫着让指挥部的帐篷向后移：“你看看，多危险！我昨天通知你们四次了！上面的大石头随时可以滚下来！”有些石头是昨夜才滚下来的，比一 人高，离帐篷不过10米远。但是住在帐篷里的人慢吞吞地说：“你是通知的别人吧？”山体随时会随暴雨滑坡，抢救队伍中没有一个在观察山坡的状况，虽然他们 害怕，但是余震、疲劳、过度的情感刺激使他们麻木了。

还有很多可以写的东西，但是我想说：不要因为一个姿态、一个情感的表达方式而争吵。表达方式，在这个时刻是最最不重要的东西。

除了捐款和当志愿者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对生者和他们的后代更有意义：
你可以为灾民，尤其是残疾的灾民提供工作机会；
为孩子们写作激发他们生命愿望的文章和书；
作为一个画家画出一个国家的悲恸和力量；
做一个体贴的人，想到灾区除了水和方便面之外，还需要什么，比如大量维生素和牛奶，避免灾民营养不良，并发起呼吁；
好好学习，成为一个杰出的工程师，设计出更有效、更迅速的解救废墟被困者的机器和运输工具；
发现更好的灾后创伤心理疗法；
如果你成为一个官员、一个军官、一个公司管理者，你可以发展建立更好的危机管理沟通机制，并将其应用于灾难应急体系当中；
身体力行教育好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成为有爱心和正义感的人，而不是冷漠自私的人；
做好自己的工作，为所有的生者带来更多幸福和爱。

其余的，关于一场大自然灾难的符号性意义的讨论，留给历史学家和作家诗人10年之后去做吧，人的生命实在是太有限了。

人类社会太多缺漏、太多遗憾，让我们好好地各司其职。所有的希望来源于此，即明日好于今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我们实在有付出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