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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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18岁的姑娘家境贫寒，得到一些捐助，考上了好大学，电视、报纸都去过她家好多回了。

我们让她描述一下自己家，她说：“我家进门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没什么东西。有两棵枣树，还有一头羊，还有一堆柴火。”

再让她描述细致一些，她皱着眉头，痛苦地想了几分钟：“我家进门有一个院子，有两棵枣树，秋天可以打枣子……还有一头羊，羊可以做商品……”

大家绝倒。

等到耐心地多问几回，她慢慢地就会摆脱人们让她面对电视镜头背诵的那几句话，回复到日常口语用词，说一些比较坦诚的话，说自己担心将来还不起助学贷款，说别的同学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却得每顿饭都非常仔细地计算。

她没有上过网，不知道门户网站，也没有电子邮箱。我担心她到了学校，付不起一小时一元钱的上网费。那些劳动大明星和电视摄制组轰轰烈烈送到她家里的钱，不过是一年2000元而已，这些钱要在昂贵的北京，吃、用、买文具和书、保持身体清洁。

我们先前谈起同事的一个手机，是他用一个月薪水买的，4000元。她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仿佛往里缩了一下。

她说了好几次：“我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要为国家和社会做贡献。” 无论我怎么追问，她都不说出自己内心作为一个个人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后来，她说希望过上比较好的生活。最后，她说希望成为居里夫人。

她那么费力地维持她脆弱的尊严，适应这个奇怪的世界。即便在15年前，这个世界也还没有这么奇怪的。我真不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够维持下来。

当然就想起了前阵子的“贫困生不感恩被取消助学金”的新闻，还有那些讨伐“不感恩的贫困生”的人们……他们究竟要把人逼到哪里去呢？